污染企業是地方政府的大蛋糕
北京市政府終於發佈了空氣污染紅色警報，海澱區也有學校發通知讓師生們停課。
是的，只有霧霾，中共宣傳部門無法掩蓋，不僅必須正視，還必須發佈警報，並作出停課或車輛限制等諸多措施。為了奧運、為了“APEC”，為了某某會議，中共最高當局一個決定，以北京為中心方圓數百公里的企業就可以全部停產，還北京一片藍天。
中央政府一揮手，北京就有藍天了，看起來事情非常簡單，但中央政府能靠藍天過日子麼？地方政府要向中央政府貢獻GDP，同時就要向北京輸送污染與霧霾。
高能耗企業、低端經濟仍然主宰著中國城鄉經濟與環境的命脈，如果說污染已嚴重侵犯了中國每一個人的環境人權的話，它同時又決定了中國政治經濟的大局穩定，如果大量污染企業關閉大量人員下崗，不僅地方政府無法承受，數以百萬計相關企業的工人失業，勢必影響社會穩定。
中國的消極穩定，就是在這樣的政治經濟利益鏈中被鎖定的，為什麼說是消極穩定呢？因為它的穩定建立在不健全的制度上，需要花費巨大的人力物力，維繫這樣的穩定，而這樣的穩定，不僅在製造污染，還在繼續製造不穩定因素，它是以侵犯多數人的權益或長遠利益，來滿足局部的利益或利益集團的利益。
記得幾年前我參加沿海某城市文化活動，餐席間當地領導對他們將成功引進國家級化工企業非常興奮，因為這樣巨型的企業可以給他們帶來大量稅收與就業，地方的GDP因此可以上一個臺階，而這樣的企業被引進，是政府公關得來的，在環評與土地政策上面，政府會為這樣的企業一路綠燈。當我對這樣的企業污染表示擔憂時，官員的回應是，中國現在這樣的階段需要這樣的企業。
笑蜀2012年就曾寫過一篇關於四川什邡事件的評論，道出了地方政府對超大型化學工業的傾心：每年500億的產值，每年40億的利稅，至少3000人的就業崗位，這大蛋糕多麼誘人。但當地百姓要的是平靜的生活方式，拒絕污染企業鉬銅項目遷入，並為此而流血抗爭。（參見：笑蜀：保衛生活，就是保衛幸福——什邡觀察實錄，2012-07-08 ）
地方官員一般擔任現職也有一屆或二屆，如果出不了政績，就無法升遷（自己也難以獲得巨大的灰色利益），如果希望本地經濟自然成長或在友好生態下健康發展，那麼，不僅他本人無法升遷，他的團隊（利益集團）也不會答應。體制內任何異數，都不可能被包容。
只有經濟發展，才是地方政府的命脈所在。任何影響政府經濟發展的人，都會被列入政府打擊之列，近期我們看到，一篇題為《兩環保志願者赴甯德查汙被警方指涉「賣淫嫖娼」》的報導見諸各媒體報端，報導稱，有環保志願者到福建調研，由於一位環保人士已被地方政府列入黑名單，所以無法在當地居住，就與另一位環保人士在賓館同居一室，被警方以涉嫌嫖娼罪拘審，儘管最後迫於媒體壓力釋放了兩位環保人士，但警方直接干預媒體與環保組織、環保志願者的事件，一直在發生著，顯然，地方政府將警方看成自己看家護院的工具，只要影響自己的企業，就進行超限打擊，窮盡一切手段阻止人們對環境的保護。
在一個正常的社會裡，政府後面有媒體、有公益組織、有民意代表來監督，使污染企業難以存活，當然還有直接受害者，也會干預企業對環境生態的污染。而在中國地方，這些制約力量都被弱化或虛置，人民代表是政府指定的，媒體與環保人員難以得到資料與真相，而受害群體只要公開抗議，悉遭打壓，以尋釁滋事罪或其它罪名拘審。
地方政府保護污染企業是為了地方利益，而官員們對具體的污染企業的保護，則是腐敗使然，環保局吃污染企業，或是從污染企業收取污染費，中飽私囊，或是官員獲得利益，對污染企業資料進行隱匿，所謂上有政策，下有對策，官員們的對策，看起來是保護污染企業，其實是保護他們一已私利。現在的體制，縣市級政府除了沒有國防部，所有的公權力機構均具備，他們完全有力量保護他們自己的權利領地，不讓他人染指。宣傳部門疏通媒體或控制媒體，員警可以上門抓人，環保部門可以提供虛假污染資料，當然，這一切背後都有利益驅使，企業不能花錢用於升級換代，只能出經費來保護一時的生產經營。
中央與地方政府被綁在一條利益鏈上
我們看到的是制度性的污染，制度性的掩蓋，有制度性的治汙措施麼？
重度污染之時，北京市政府做出的舉措，就是車輛單雙號限制，並「以身作則」：政府車輛減少百分之三十出行。同樣的重污染城市西安，政府令是這樣：西安市治汙減霾辦下發檔，自12月起到明年2月底，在全市範圍內實行禁土令！禁土令期間，要求全市城區還有各縣的建成區禁止開挖、出 土、倒土以及拆遷（關係民生的搶修、搶險工程以及地鐵施工除外）。
北京市政府沒有給出資料，汽車污染到底占城市污染量的幾成？西安政府也沒有給出資料，涉土作業，會造成怎樣的揚塵污染（揚塵污染應該是較“綠色”的一種污染了）。他們現在所做的一切，都是做給上級政府與老百姓看的，證明自己有所作為，在努力治汙，減少污染。
對於地方政府，符合他們利益時，雷厲風行，不能給他們帶來切身好處的時候，他們等待觀望，他們總能找到理由，有效避險避害，使自己的利益最大化，危害最小化。
因為中央政府需要經濟發展，需要地方貢獻GDP，還因為中央政府需要穩定，如果各個地方風起雲湧地維權上訪，中南海裡面的人想正常上下班，都不可能。中央政府有尚方寶劍，地方政府有自己的護身符。本質上，他們是利益共同體，讓中央政府在環境問題上壯士斷臂，無異於是自絕於地方政府。地方政府那只造成污染的臂，也是給中央政府撈經濟的那只臂。
無論是英國倫敦還是美國的洛杉磯，都有過被工業重度污染的經歷，他們的治理也經過痛苦而漫長的經歷，在技術層面上，他們要找到污染源，汽車污染占多大比例，工業生產污染占多大比重，等等，都有資料跟進，這些污染源，中國政府通過技術手段不難找到，而倫敦或洛杉磯的經驗，也淺顯易學，完全不必重複別人漫長的治理過程，需要的是建立新體制、整頓吏治，在制度層面上著手解決問題，只要一日不解決制度層面上的問題，官員保護污染而腐敗，地方政府保護地方利益而保護污染企業，就不可能解決。
如果中央政府真誠地想治理污染企業的話，一要動用巨額的國家外匯資源，對大型污染企業升級改造；二要媒體自由報導，資訊公開透明使有關污染企業受公眾關注與監督；三是保護環保非政府組織調研與參與治汙；四是讓地方政府制定治汙計畫，一步步實現治汙目標；五是中央政府應該有環境員警，對全國污染企業進行獨立的監測與考察，同時有媒體與環保人士跟進。還有就是，地方應該有真正的民意代表，地方政府如果沒有真正的民選代表監督，僅靠外力是難以實現真正的監督的。
＊作者為旅美學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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